自由行走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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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行记·前世今生话丽江】

      车行至丽江,空气变得干燥,风不再和煦湿润,变得长风凛冽,眼前的山峦也由青翠欲滴的崇山峻岭,变成了雄奇挺拔的大雪山。掏出手机,打开海拔高度软件,海拔显示定格在2400米。2400米,恰是地理概念上的一个分水岭。
       2500米被作为当今很多地区用于界定高寒山区的一个标准。在这个海拔之上居住的人具有怕热不怕冷的特点,身体机能更适应较少氧气,较低气压和较冷气候。而在这个海拔之下的人则正好相反。这条神奇的海拔分界线将滇西北的藏族和生活在滇南雨林中的彝、白、拉枯、布朗、哈尼等族隔绝开来,形成迥然不同的生活习性和语言及宗教信仰。而处在这样一个交界地区的丽江坝子,处于横断山脉的南端开口处,四周环山,中间平坦,犹如一块巨大的方砚,气候温暖,水土丰美,则成为两个海拔高度地区最理想的交易场所、最好的货品集散地和最佳的入藏休整营地。对于来自南方茶产区的马帮来说,在这里就可以将茶叶转手给藏族或纳西族的马帮,而不用忍受高海拔地区给身体带来的不适,也无需准备御寒的冬装,减轻了马帮的负重。而对于高寒高海拔地区的藏族马帮而言,不需要忍受滇西南茂林幽谷的湿热瘴气,便能接到藏区十分紧要的茶叶,也是相当的便捷。再加之生活在此处的纳西人,从文化上又能兼容并蓄善于学习,特别具有语言天赋,从体质上不管对高寒地区的恶劣气候,还是低海拔地区的湿热茂林都有很大的适应能力,又熟悉当地地形,因此在长期的民族交融中左右逢源,成为各民族之间的纽带。在滇藏线茶马古道上的重镇中,如普洱、大理、香格里拉、严静、昌都等,或是以产茶、制茶闻名,或是以盐矿资源出众,或是以交通要冲著称,而丽江这个这个既不产茶叶,又不产盐铁,又无险关要塞的平坝,却因这样特殊的地理人文,使得丽江成为滇藏茶马古道上的重镇。除此之外,对古往今来路过这里的人们也有着特殊的意义。
       对于以往马帮岁月的人们来说,运送茶叶的商旅来到丽江坝子不仅需要重新组织马帮,整顿人员,补给粮草,养精蓄锐,更希望抓紧最后的时间享受最后的温柔乡。因为再往前走便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雪山深谷,要有许多天住不到如此舒适的客栈,喝不到如此香甜的美酒,吃不到如此可口的饭菜,只能在高山河滩上露营打野。而现在,云南滇西北的高速公路只修到丽江,从丽江再往北走,便只有国道省道,甚至是乡道县道。对于还想从陆路自驾或徒步去康巴藏区,寻觅传说中香格里拉的旅行者而言,路也会变得艰险颠簸,天气会变得更加飘忽不定。香格里拉虽为理想天国,也是人间绝境,通过它需要的不仅是扎实的体力,还需坚强的毅力和持久的耐力以对抗来自自然和身体反应的双重考验。因此不管是过去现在,丽江在人们心中仿佛总是一个织梦的地方。以前的人们因为生活生计来到这里,南来的人做的是衣锦还乡、丰衣足食的小康梦,在这里把茶叶货物卖出个好价钱,便可喜洋洋地回程重新看到翘首企盼的妻儿;北往的人做的是红牙帐暖、春宵苦短的温柔梦,以便在风餐露宿和大风大雪处还存着一点家的温度和情人的依恋。凡经历过丽江的人们,都会格外珍惜在丽江的日子,因为它往往是短暂的停留,之后要么带着钱开始归家的路,要么带着货启程离家的愁。久而久之,丽江的气质中不免明艳中带着苍凉,繁华中带着寂寞。
       茶马古道沉寂多年后,当丽江重新推荐到人们面前时,这种独特的气质吸引了一批批患有都市狂躁症、身心疲惫的都市人带着出世的理想来到这里,或是在古城明媚的阳光和缓歌缦舞中逃避纷扰、逍遥一刻,或是从这里整装,向着神圣的雪山和险峻的峡谷寻找生活中失落的香格里拉。正如七年前的我一样。到这里寻找的一份宁静,却没想到,把心丢在了这里,好久才找得回来。在白天温暖和煦的阳光中,丽江古镇中的街道不管如何的熙攘喧闹,隐藏在小巷深处的书吧和咖啡馆总是岁月悠然的安静。特别是在束河古镇,幸运的话,你躺在客栈的天台上便可看到玉龙雪山。这时,你只是静静地与雪山独处,完全与楼下熙攘的人群无碍。在夜晚夜凉如水的月光下,街上的人群散去,小镇进入深睡,庭院里却亮起红红的灯笼,小桌上泡起一壶浓酽的普洱,等着你与南来北往的旅行者或和豁达开朗的掌柜分享你的故事,让旅行充满奇遇与乐趣。心是满足了,却忽略了这座小镇那一扇扇古旧的门背后,百年老宅中真正传奇的过往。
      七年后再次来到丽江,决定补上这个遗憾,好好看看这个古城本来的面目,探寻那些茶马古道上的尘封往事,却发现所见之处,虽然依旧花红柳绿,流水如束,但不管是丽江古城还是束河古镇,城中心的纳西原住民的民居少了,来这人经营客栈的人多了。这里的栖居虽变得更加精致怡人,意趣盎然,但原始地道的纳西味道却削弱了。来自天南地北的客栈老板虽依然十分健谈、热情好客,而且会尽其所能满足旅人们的需求,但对丽江和纳西本身的文化了解却少了。丽江雄壮苍凉的马帮气质正在消退,而悠闲散漫的慢生活慢慢成了丽江的名片。人们到这里来不再为了寻觅茶马古道上的那些尘封往事,只是为了自己心里的那些人和事,以致于忘了丽江原本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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